清明节 2013.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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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有家属跟我们说再见,我们一般都笑笑完了,心里在说还是别再见了,咱们再见可以在马路上见面啊,你再来我这儿准是办事来的,我们不允许说再见。

  • 1我做火化工刚开始就是因为我对人怎么变成骨灰很好奇
  • 2一个人值班曾经很害怕 师傅调侃枕边搁块砖,有事先把自己拍晕
  • 3做火化工 入错尸和发错灰是大忌
  • 4我以后会直接告诉孩子我是火化工 我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东郊殡仪馆火化车间总共有19名火化工,他们每天早上正式上班前都会开早会,布置和安排一天的工作。图为康朝在火化车间的值班室里接受凤凰网文化采访。

殡仪馆里的火化工除了要负责火化炉的操作、遗体确认等一系列火化事项外,还要负责值夜班。他们的宿舍和值班室就分布在火化车间的两端,每天睡觉的地方离花火化炉不足10米。图为康朝正在值夜班,他要在入睡前最后一遍确认所有火化炉无异常。

工作之外,康朝也是一位摩托车超级发烧友,以至于妻子调侃他每天跟摩托车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己在一起的还多。图为康朝回到家换上装备,骑着自己的“好伙计”兜风。

19岁到21岁当过两年海军 我一年有100多天在海上

凤凰网文化:我先了解你今天多大的岁数?

康朝:我今年27。

凤凰网文化:之前了解到你当过兵,谈谈这段经历。

康朝:我是19岁当兵,21岁退伍,当了两年,在上海当的海军。

凤凰网文化:具体在里面是负责哪一部分?

康朝:我当时是舰艇兵,在船上,我是负责传令,并兼职文书。

凤凰网文化:那就是你的笔头还可以。

康朝:部队的文书怎么说呢,就比如像我们那的艇长,我帮助他完成一些日常的事例,就跟警卫员是一样的。

凤凰网文化:你日常的任务有哪些,要经常出海吗?

康朝:我们一年包括训练,以及演习,一年365天,差不多在海上有100多天。

凤凰网文化:100多天?

康朝:对,平时住在船上,出海的话能达到100多天至少。

凤凰网文化:你是什么样的一个机缘入伍的?是征兵的时候?

康朝:对,我当时是武装部招兵,加上那会儿刚刚从学校毕业,就觉得应该去部队锻炼锻炼。抱着这个想法,职业高中毕业后报名参了军,就这么着去当兵了。

凤凰网文化:这里面有很多你自己选择的成分。

康朝:这个也算是一个缘分,机缘巧合,当时招兵的就是有海军,也有武警,因为当时也没有别的兵种,所以当时选择的是这个。而且也经过各方面的体检,都达标了,所以才去的。

凤凰网文化:那段当兵了,你觉得苦吗?

康朝:苦,确实苦。当兵,听人说“当了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其实我觉得当兵吧,现在的这个军旅,部队里面的生活不再像过去,就是生活条件不是那么落后了,有的时候比地方好一些,苦就苦在一些心理上比较苦。说白了就是没有自由,不能让你那么随意,部队是一个有纪律的地方,不能那么随意。但是确实能磨炼一个人,现在想想虽然退伍已经五年了我觉得确实挺怀念在部队的生活,就觉得那会儿每天过得特别充实,就觉得自个儿老有使不完的劲,然后跟战友一块,不管是干活也好,训练也好,或者说一块打球什么的。那两年真的是一辈子挺好的一个回忆。包括到现在我跟我的班长、跟我的那些战友什么的也都联系,逢年过节都会打打电话,偶尔也会小聚一下,每回一聚就准喝多,这是必须的,一聚就喝多了。

我怀念海上晕船的感觉 还想再吐一回

凤凰网文化:,你说100多天在海上和你集体陆地上集训,你更怀念哪段?

康朝:其实更怀念的是出海的日子,海军嘛,海军其实也分舰艇部队跟地勤。反正我们出海那时候吧,怎么说呢,我觉得出海的日子挺苦的,苦到就是说你连生活上的用水都非常拮据,每天就是早晚各一盆水,除了喝的水以外,就是生活用水早晚各一盆水,但是那段日子吧,就觉得过得挺快的。海军我不知道你们了解不了解,因为我们当时出海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菜,特别想吃菜,因为出海的日子只有前三天你能吃到菜,因为出到三天之后把蔬菜搁到冰箱里不可能再吃了,全是肉,全是肉。有的是猪肉、牛肉、羊肉,,就是老吃肉,因为出去有时候10天,刚一靠码头,没靠2、3又走了,几乎吃不着什么菜的时候你就特别想吃菜。还有就是那会儿晕船,你晕过吗?

凤凰网文化:没有。

康朝:就是我们出海的时候,尤其到深海的时候,那船在海上,无风三尺浪嘛,就觉得,吐的你连胆汁都吐出来那种感觉,到现在其实真的,还想再吐一回,确实还想再吐回来。

凤凰网文化:你再海上的时候会有孤独感吗?多少战友在船上?

康朝:基本上我们就是以船为单位,船上大概有40、50口人,不会有什么孤独感,因为你在穿上不管是出海训练也好,还是演习也好,你都有你自己的工作,我们是有任务的。

凤凰网文化:那你又晕船,然后狂风暴雨,到深海区的话,自己会害怕吗?

康朝:这个我们不是独立作业,都是大家伙一块,晚上时候也会害怕,晚上在海上的时候,要是说抛锚了之后,就光靠副机发电,船上所有的用电全靠副机发电,主机是专门负责动力的,晚上你能看见。其实海上的星星特别漂亮,要是一旦发生停电,这是在海上最危险的一件事情,一停电之后那种黑确实让人觉得,从心里的那种恐惧。你只能听见风,还有海水的那种,就跟海水拍打海水那种声音。最漂亮的其实除了星星之外,还有就是夜航的时候,船在海里切在水面,那水翻出来那种浪花,被月光打出来是那种雪白雪白色的,因为它是深海,含盐量比较高的那种雪白色的那种浪花,真的相当漂亮,就是这么一舔,倍儿咸。真正的海水是又苦、又涩、又咸,根本咽不下去。但你尝尝也挺好,真的。

凤凰网文化:你看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吗?

康朝:《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我听说过,但现在一直还没空去看。

凤凰网文化:比如说像你19、20岁,比较好的时间,非常年轻,你有这样的经历,在外面的经历,你那时候会考虑过一些,比如关于生命的问题吗?

康朝:不会,那会儿不会。

凤凰网文化:就比如说我如果遇到重大事故,会考虑这个事情吗?

康朝:当时说实话从来没考虑过,因为毕竟那会儿我10几岁的时候,怎么会考虑说遇到事了,或者说有什么意外了,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那会儿真就是,那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

凤凰网文化:之后你转业过来之后是自愿退伍是吗?

康朝:我是退伍,完成两年义务兵兵制,然后我直接就退伍,就回来了,下到地方了。

凤凰网文化:从上海回到北京。

康朝:对。

康朝的妻子曾是康朝上职高时的同学,那时俩人互为知己,无话不谈,但中间隔了好几年才最终走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他们的儿子都已经一岁了。图为妻子和儿子在小区门口迎接刚下班回家的康朝。

复原后分配工作有多种选择 我问过10个人才选择殡葬行业

凤凰网文化:聊聊你择业的过程?

康朝:退伍回来之后,武装部给我们安排工作。当时有多种选择,像我们这个两年兵,基本选择也不是特别多,但是也有几种,有的是环卫局的环卫工人,要不然就是公交车,卖票什么的,再或者就是来我们殡葬管理处,还有的就是,去个地铁什么的,但那会儿名额都是有限。

凤凰网文化:这些来供你们选择,还是说你们可以竞争?

康朝:当时说是供我们选择,但是竞争的话,估计也是择优录取吧,也是可以这么说。

凤凰网文化: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康朝:比如说你是不是党员,你是不是优秀士兵,以及你在部队有没有什么嘉奖,或者是立过功,受过奖什么的,类似于这样的。

凤凰网文化:那当时这么多行业,都还挺不错的。

康朝:还可以。

凤凰网文化:你自己当时是怎么选择的?

康朝:我当时其实也经过一番挣扎你知道吗,也是跟家里人,也咨询了,包括朋友什么的,都聊过这个。包括那会儿跟我女朋友,那会儿还没结婚,跟我女朋友她妈,那会儿还叫阿姨呢。我说阿姨你看看我们这分配工作了,您看我去哪合适。这就几个地,我跟她一说,她觉得,总体来说你不妨考虑考虑去殡葬那个行业吧,我说为什么?她说殡葬行业,第一是民政局的事业单位,其次的话就是殡葬那块,大家伙都误认为这个行业收入高,虽然说名声不好听,但最起码收入上、待遇上各方面都可以。我问10个人,9个人都这么说,这么着也就误打误撞进来了。

凤凰网文化:你问哪10个?

康朝:父母、家人、父母的朋友等等。最逗的就是有一天我早上起来没事,那会儿在部队养成起早的习惯了,早上起来去买一煎饼,我就问那老板,我说大妈,您说火葬场怎么样?大妈说好地啊,你能去那地行啊,我说我就问问这地怎么样,人家告诉没问题,这地好,后来我才决定的。因为跟她非亲非故的,人家也不是说跟我奉承,或者怎么样的,给你说点好话什么的,我觉得可能,如果那么多人都说这个地好,我觉得那我是不是应该去尝试一下。就这样我就报名了,来到殡葬管理处,统一招的我们,去那参加的培训。

凤凰网文化:那时候招的人多吗?

康朝:我们同年兵有几个人,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退伍,在家待业,都等着武装部给我们分配的消息,有任何一个就业的机会就会给你打电话通知你,到底是你愿不愿意去或者怎么样。如果你愿意去,他给你开介绍信,然后我们拿着介绍信直接就去殡葬管理处,到处机关报道了,是这样。其实,想去那的人吧不多,而且当时我们去的时候也没多少人,培训的时候大概有10几、20个人左右。培训完之后就减掉一部分了,培训完了之后的话,再由殡葬管理处给我们统一分配到我们下面各个单位。上班之后又可以再减一部分了,然后剩下的就是在这留下来继续工作的。

干了殡葬才知道当初他们给的意见全是对这行的偏见

凤凰网文化: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筛选出来的吗?

康朝: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我们在殡葬处培训的时候,因为处机关离八宝山比较近,有次我们到八宝山那边,通过理论学习完了之后,也需要有一个实际操作,就是跟师傅。然后当我们第一次在八宝山见到死人的时候,当然我们的行话应该叫逝者,或者叫遗体。那会儿不知道,就是见着死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吧我到现在都记得,因为那个人是我人生当中除了我,我家人,我们家我爷爷去世是在15年前了,那会儿我很小,刚上小学,可是那会儿我觉得没什么印象,可能是家人比较怕这个孩子小,吓到什么的,就对死人没有什么接触。在我印象中,我在八宝山第一次看人家遗体告别的时候,看我的师傅组织遗体告别的时候,你知道吧,看那个遗体,他的是脸上的颜色比较发白,那种白还不像咱们女同志化了妆的那种白,就是没有血色的那种白,会感觉到有种发怵,确实有点发怵当时。然后一听哀乐一起,组织告别,你就看这些人就开始哭什么的,就感觉自个儿突然间觉得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哪来的莫名的悲哀,就想流泪。这是我第一次在八宝山培训的时候见着了。

凤凰网文化:你之前没有预期吗?

康朝:说是有心理准备,当时我们培训的时候,我们那些师傅们也说,到时候你们见到,可能说是有心理准备,当你真正见的时候,和你心理准备完全是两回事了那会就,后来慢慢慢慢习惯了之后就好的多了,参加工作之后就好的多了。

凤凰网文化:你真正入这行是哪一年?

康朝:5年前。

凤凰网文化:那就是2008年左右。

康朝:我是2008年参加的工作,2007年退伍,2008年参加工作。

凤凰网文化:那个时候北京跟地方有些区别,要是按我们一般的想法,我可能会认为我的父母一般是不太会推荐我从事这样的行业,有可能的话。但是你周围人都说这个行业,是因为他们真的知道这个行业有很多的好处吗?

康朝:其实当时进来的时候也都不知道,他们也都误解。当我干这么长时间之后我才觉得他们当时给我的意见全部都是对这个行业的偏见,他没有完全真真正正了解这个行业。当时我选择这个行业的时候,我父母也说你应该去吧,殡葬行业收入高,这个那个的,说完之后,当时就抱着一颗懵懂的心就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你们都说好,那我就来试试吧。当我真正来到这个行业,我从这个行业开始取薪的时候,开始从这行业拿到我自己该得到报酬的时候,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而且这个行业的行风建设要求非常严格,都说什么,烟啊,酒啊,包括钱、物什么的,包括我们这些,退还家属馈赠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行风建设绝对不允许的,明令禁止,一旦发现的话,说白了你就是下岗回家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说,就是外边人对这个行业还是没有一个正确的理解。

凤凰网文化:就你当时入这行,完全是处于别人劝你说这个行业好。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但是你根本没有考虑过里面会涉及到一些。

康朝:其实也抱着一种好奇心,因为从小,毕竟接触的少,对这个行业,可能是那会的那种逆反心理,就觉得这个行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其实有什么可怕的?不知道,就想去尝试一下,这么着就来了。正好有这么一机会。周围朋友怎么说,朋友说你退伍回来怎么上班了,在哪上班呢?火葬场。火葬场?你在火葬场上班?我说怎么了?一个月怎么着得万八千挣着吧,我说你说少了,得挣个十万、八万的,其实他们就是觉得,都是因为家人接触的少,其实据我们这个统计,平均一个家庭,每20年才有可能赶上一档子丧事,所以对这个行业还是了解的比较少,接触的不多。都觉得这个行业晦气,天天跟死人遗体打交道,还是别那什么了。基本上都有这种眼光。而且像我们这个行业,可能我们这代人还好一点,就是说,因为毕竟有的,像过去,就已经有女朋友了,像一些老人在这个行业可能接受不了,非常费劲的,确实是。

包括前段时间我看汪峰主持的那个节目叫什么?好像也是相亲的一个节目,然后有一个殡仪馆的电工去,就是去选择,那个节目叫《选择》,他去那也是,然后呢,找对象吗,一听说他是这个行业,看得出来的那些女嘉宾就那种,就那种怎么说。那种眼神吧,让你就觉得不舒服,确实让你觉得不舒服,因为她比较鄙视这个行业,比较排斥这个行业。其实那个男嘉宾确实挺优秀的,但是大家伙都不会去选择他,就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跟他,他其实就是殡仪馆的一个电工,只不过就是因为他的工作环境说到殡仪馆,说白了就是火葬场,在这上班,所以人家就比较排斥他,就因为这个。包括我们现在这个,可能跟朋友接触来说,我觉得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介意你具体从事哪个行业的,他跟朋友就是,怎么说呢,就大相径庭了。如果是朋友,咱们真的是朋友的话,你就不应该去排斥他的这些工作环境,以及什么的,如果不是朋友的话,那就无所谓,做不做都无所谓了,就这样。

我做火化工刚开始就是因为我对人怎么变成骨灰很好奇

凤凰网文化:还是了解一下你刚入行的情况,就是再聊几句。因为这个行业可能还是需要相关的专业的知识。

康朝:我们需要经过培训。

凤凰网文化:培训你上手容易吗?从哪一步开始?

康朝:基本上从我们分配到这个单位开始,其实在这个东郊单位几乎每个人都有,拉出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来都可以带业务。我们来这的第一步就是引导员,你要对从遗体到我们殡仪馆,从这个遗体下车开始直到把骨灰送走的全部过程,全部流程你都需要知道怎么办,然后你要带家属一步一步地把这些程序都要办好,以及能够安抚家属的情绪,是这样,包括组织告别,以及花圈挽联怎么别这些东西,我们都是有师傅带。一来到东郊之后,都是第一步,任何一个在这工作人员都可以做到这一步,然后到时候根据单位的需要在做内部的人员调整。

凤凰网文化:你现在工作的部门叫火化部?

康朝:这是火化车间。

凤凰网文化:什么时候过来的?

康朝:我是当了引导员一年之后,干了一年的引导员,来的这个火化车间。

凤凰网文化:是怎么来的。

康朝:也谈不上自己申请,因为当时是一些老人要退休了,需要培养一些新的人,上来了,接班嘛。我们也是后来,就是说白了,对这个部门比较好奇,也是刚刚开始来到这的时候也是,我觉得来殡仪馆如果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从遗体变成骨灰的,怎么说,也算好奇,你对这个工作必须要了解他,你要知道这个人怎么从遗体变成骨灰,然后对火化,殡仪馆,说白了,火葬场火葬场,到最后你还是得烧,你得把人烧成骨灰才可以,他是怎么变成骨灰的,好奇一点,就直接来到这个部门。

一个人值班曾经很害怕 师傅调侃枕边搁块板砖,有事先把自己拍晕

凤凰网文化:当时也不害怕。

康朝:也害怕,其实来到这个单位,当时都会害怕,都有这么一个过程,后来害怕,习惯了之后,自然就不害怕了。我们值班的时候是最害怕的时候,因为大晚上的是吧,就那会儿还是一个人值班,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值班,后来慢慢才变成两个人值班。我们这块,一个人值班的时候也确实是,那会儿真的是来这,师傅带我们的时候是跟着师傅一块值班,他睡觉了,到我们这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得开着灯,害怕啊,开着灯开着电视,这样的话到深夜的时候你会更害怕,就那样,反正也有过几个不眠之夜,后来习惯了之后就好了。

因为我们这是24小时服务,有些时候,尤其是晚上,人去世了之后,他需要拉到我们这来存尸的,就是晚上有时候来了存尸之后,你睡到一半的时候,然后来业务了,就需要存尸,你就要爬起来,带家属填单子,然后把遗体存放在冰柜里,等你都办完了之后,你再回去睡觉的时候你就睡不着,第一,你人也醒了,第二,毕竟还是晚上嘛。

凤凰网文化:你会想什么?

康朝:也没什么想什么,也谈不上自个吓唬自个,反正就是觉得,怎么说呢,可能自个吓唬自个,内心会有一种恐惧,夜深人静,没有一个人,在殡仪馆里面,就你一个喘气的,然后你自己想想吧,可能自个吓唬自己那种感觉,其实现在习惯了之后就没什么了,真的习惯了。

凤凰网文化:那你那时候怕到那种程度的话,是不是会找一些东西来消磨,就是会找一些东西来消除、缓解这个恐惧?

康朝:当时师傅给我们开玩笑,你就准备一块板砖搁枕头边上,有什么事咱就拍,你甭拍别人,你先把自己拍晕就行了,这是一个玩笑话,但是说那时候想想,就觉得其实有什么,真的没什么,全是一些封建迷信在自己吓唬自己,现在就觉得那会儿也挺幼稚的,其实挺幼稚的。

尸体距我们睡觉的地方不足20米 三个月才克服恐惧

凤凰网文化:就是你的睡觉的地方跟你工作的地方挨的很近。

康朝:挨的很近。

凤凰网文化:多近?

康朝:超不过20米。

凤凰网文化:20米。

康朝:基本上冰柜离我们睡觉那张床超不过20米。

凤凰网文化:冰柜?

康朝:就是存尸的冰柜,离我们睡觉的屋子超不过20米,也就这样。

凤凰网文化:你是用了多久克服这种恐惧?

康朝:三个月,基本上差不多三个月,因为你天天接触这个行业,你天天接触的都是遗体,这已经慢慢是一种习惯。

我不能看恐怖片,但老婆爱看 我不许她给我讲,我会翻脸

凤凰网文化:你自认为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吗?

康朝:不是。我媳妇儿喜欢看鬼片,真的,我媳妇儿喜欢看鬼片,但是我,从我进这行业开始,只要我一进价门,不管看到哪必须关,到现在我一眼都不带看,因为它会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凤凰网文化:有些心理暗示?

康朝:会有些心理暗示,而且就是,怎么说呢?她看这个鬼片的时候,你看我绝对不拦着你,这是个人爱好问题,绝对不允许告诉我,也不许跟我讲,绝对不行。

凤凰网文化:如果她跟你讲了的话?

康朝:我真的跟她翻脸。

凤凰网文化:翻脸过吗?

康朝:就急过一次,她说我跟你说什么贞子这个那个,我说你打住,不要讲了,再聊真的急眼。

凤凰网文化:到现在还是这样?

康朝:到现在都这样,我们家,不蒙你,这么厚一摞,我媳妇儿买的那种压缩片,她在外面一个女性朋友两个人没事,因为我值班的时候,家里就我媳妇儿一个人,他就会找她女朋友去陪他。陪她的时候,两个人好这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知道,现在女的都胆大,都好这口。

然后我有一次下了班之后中午回家,可能她们俩还没起床,等我下了班回家之后必须关掉,这些盘我在家,主要我在家必须全部都收掉,让我找不着,我也不会找,我要看到马上搁一边,我不会去找,虽然我知道这全部都是假的或怎么样,那也不行。

凤凰网文化:为什么?

康朝:我会产生无限的遐想。

凤凰网文化:但是你平常这样工作都是这些,天天接触这些。

康朝:我虽然天天接触,但是我会有值班的时候,我值班的时候,当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会产生那种,可能某些环境,某些环节跟他很类似,所以你就会产生那种荒谬的想法。

凤凰网文化:就包括可能有一些那种侦破悬疑片。

康朝: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个还好一些,总比拍那些冰箱里的存尸,就那种的,反正我就不行,什么人肉叉烧包片子到我这绝对不能看。

凤凰网文化:其实你内心还是有一个恐惧的情绪,就是你现在想把这个培植恐惧的土壤给消灭掉。

康朝:不是说消灭掉,反正怎么说,可能还是因为年轻,就是说不信也不能完全不信,说信也不能完全信,我觉得可能还是年轻的问题。我记得我看过,忘了在我小学的时候,还是初一的时候,看过一部片子,到现在那是我看过最后一部鬼片,到现在我都能想起什么环节,一二三四,怎么死法,确实是。

不进这个行业的时候,那会儿其实也不是特别胆大,也害怕,但进了之后就觉得还是不看最好,知道不能因为这些影响我的工作。

凤凰网文化:你会相信有鬼这件事情吗?

康朝:不会。

凤凰网文化:那实际上很多时候还是一种,因为这个工作环境。

康朝:因为工作有些心理暗示,还有一些,因为我们来到这个单位之后,我们的领导对我们会进行一些培训,包括说,第一这个,不能说每个人都会带业务,这是第一,当时我们来这个单位的时候,就是说为了增强我们的个人业务能力,一些简单的整容我们都需要自个亲手接触,这里面整容就包括一些正常的跟非正常的,我们基本每个人都会给遗体脱穿衣,脱衣服以及穿衣服,这也是我们当时培训的一个内容。

包括来到火化部门之后,基本上我们所有的年轻火化工,全部都有高压和低压的电工本,因为我们的这些设备,包括油、电、火,这些设备都是需要有我们都要持证上岗的。我们会考级,考火化工初级,火化工中级,以及火化工高级技师,这些职称,所以说的话,我们对这一块,领导给我们的培训也是,是让我们有机会接触的。

做火化工入错尸、发错灰是大忌

凤凰网文化:火化工这个工种,具体涉及到哪些方方面面的?我们可能只是觉得尸体放进去火化出来,至于其中有些什么其他的那种并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稍微详细地描述一下。

康朝:我干的时间也不长,火化是这样的,火化是有火化炉,但是火化炉,它的炉体结构,这里边有电,然后油、火,这里面还有包括一些炉体这些硬的。怎么说,机器这些东西,我的火化这块,包括这些设备操作这块,我们具体的是负责操作,以及简单的维修,只能说简单的维修,太深奥的维修,以及太深奥的弄这些电,这些东西我们都暂时性还做不到,我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维修这些东西。

凤凰网文化:比如其他的,比如说有礼仪队把他们送进去之后,由你们来操作对吗?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这个都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康朝:我们必须要反复核对遗体,以及业务单,还有我们的卡片上的条码,是禁止入错尸是绝对不允许的,必须保证一尸一炉。

凤凰网文化:出错有没有出现过?

康朝:在我工作这几年当中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凤凰网文化:别的殡仪馆有没有出现这种问题?

康朝:别的殡仪馆,听我们的老人跟我们讲过,原来因为这些,说白了,这些规章制度,就他们说,用老人的话全是血的教训,全是因为出过事情,所以才会制定的这些规章制度,现在我们必须要求是一尸一炉,把炉膛清干净,一尸一炉,然后必须反复核对。

凤凰网文化:其实不是他们可以预告的吗?

康朝:基本上这种事情的话不可能在殡仪馆发生,因为我们必须得有职业道德,不是自己的骨灰给你这个是绝对不允许的。到你发错灰,或者入错尸这是大忌,这绝对是大忌,而且是绝对不允许犯的错误,所以我们不仅一道工序,从引导那开始,他带的家属去业务厅办手续开始,准确说从遗体停放到殡仪馆,从车上下来那一刻开始,每个遗体都会有他不同的条形码,条形码以及不同的编号,上面会有数字编号,姓名、性别、年龄,以及简单的我们这些入尸卡片上都会有。

从引导内部开始一直到业务厅,直到骨灰从我们殡仪馆走,这个码都会跟着走,所以这种失误是绝对不会发生在殡仪馆里面的。

凤凰网文化:有你跟引导员去核对这些。

康朝:对。我们要跟引导员交接,所谓的交接就是通过电脑,或者通过我们的记录,都是需要反复核对的。

凤凰网文化:还有几个好奇的,一个是当你,比如说你拿到遗体的时候,我们昨天看了好像是全都覆盖起来的对吗?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你是看不到这个遗容的,你们火化尸体的这些人员他们会看到真人吗?

康朝:会。我们在入尸之前,就是当这个业务下来之后,我们接待这个业务,会拿着这个火化单,到入尸走廊那去跟家属核对。一边是核对条形码,就是棺材上贴的码和我们拿到的火化单必须要一致的,姓名、性别,以及他的条形码的数字都必须一致的,这是其一。其二要跟家属手里边的火化证,每一具遗体都会有他自己唯一的火化证,去跟他的火化证核对。然后就让家属当着我们的火化工的面把这个棺盖打开,让他最后一次反复确认。

火化炉全由电脑操控入炉、出灰到冷却两小时内可完成

凤凰网文化:还有一个好奇的就是具体的操作流程,就遗体大概要是怎么来烧,然后包括他烧多长时间,到最后是什么形状?这可能聊得太具体了,但是还是希望了解一下,比如说我用一些什么材料,你怎么控制这个温度。

康朝:我们这边全部都是电脑操控,触摸的,基本上从遗体被送到炉膛里面开始,因为炉体结构里面会有风,然后通过点火枪点火,喷油,然后燃烧,直至骨灰烧出来为止。

凤凰网文化:多长时间?

康朝:一般的骨灰火化过程时间没法说,不是不方便,而是说遗体和遗体的烧火情况不同。他有的遗体可能是正常死亡的,就可能正常的流程按照正常的走。有的,就比如说可能是车祸,或者冻的时间比较长,这种可能烧火时间就会稍微长一点。这个时间也不一样,有的人可能这种,如果要残疾人的话,或者特别特别瘦的这种老人家,相对来说时间可能会短一些。

凤凰网文化:小孩也是。

康朝:对,这个时间都不固定,但是基本上从入炉直到出灰直到冷却,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应该问题不大。

凤凰网文化:包括冷却时间吗?

康朝:对。包括冷却的时间。

凤凰网文化:最后出炉也是从前面那个地方出来。

康朝:这个跟你选的什么炉子是有区别的,普通跟豪华炉的出灰也都不同,这是炉体结构的问题。

活着才是硬道理,争来争去没意思别自个儿作

凤凰网文化:我现在想问的就是,你第一次做这个,就是你处理的第一具遗体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康朝:第一次上手的时候,可能时间太长,真记不太清。但是干了这几年的火化工,觉得其实人应该珍惜生命。真的,因为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干这么长时间,从出生几天直到一百多岁基本上全都接触过,就觉得人活着一辈子,有时候想想,争来争去也没什么意思。说白了,我总结就是一句话,活着才是硬道理,真的,生命确实是不容易,有的人肯定奋斗了一辈子,短短的三四十年没了。

我记得我印象非常深的有一个,参加告别的一个哥们就是,他那个用的是,当时用豪华炉检查骨灰的时候他说,昨天我们哥俩还一块喝酒,结果两天之后他就去世了。因为什么猝死,就觉得现在年轻人的身体状况确实是,我觉得大部分人都处于亚健康状态,可能因为工作压力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反正人觉得健康挺重要的。真的,人要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活着,别自个作,自个身体自个给自个作,我觉得,怎么说,我个人感悟最深。

在这上班,我感觉最好的一点,就是你能,咱不说看透了,至少我觉得我能引以为戒,尤其是当我接到业务一看,确实人的年龄大概20来岁,跟我同龄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管他是怎么去世了,有车祸,还有各个方面的,不管他是怎么去世的,就觉得我还能活着,至少我比他强,我还能活着。我还懂得珍惜我的生命,我有我自己的家庭,我有父母,我有妻子,我有孩子,我需要为他们去珍惜我自己,我觉得这点其实是现在很多人都悟不到的一个道理。

凤凰网文化:但是可能有的人,他失去生命,可能不是他自己不珍惜,可能是有一些意外。

康朝:对,也可能是。

凤凰网文化:也可能是病痛,这个时候。

康朝:但是这个时候我就觉得,不管怎么说,其实可能人和人命运也不同,就总结一句话,你能活着就好好活着,别作。

凤凰网文化:这么多年经历,经你手处理的人大概多少人?

康朝:没法数,绝对数以万计有了。

凤凰网文化:各种年龄、职业。

康朝:各种年龄,职业,各种病因都有。

凤凰网文化:就是到现在为止还能够让你觉得特别有触动,特别有触动一些个案,你能给我们讲一讲吗?

康朝:有几个例子,我印象当中有一个母亲去世了,他这个孩子从小就单亲,他妈在告别的时候,他给他妈磕头,他有几个特别好的哥们,真是特别好的哥们。他跪的同时,他的哥们就在他的身后也跪了一排,你知道吗,跟着他一块磕头,你看到这个景就会觉得,其实人和人接触也是挺容易的,就会觉得真的是,人生当中能有这么几个要好的朋友不容易,确实是感触挺深的。

还有一点就是觉得,我觉得他妈应该能走得比较踏实,因为他儿子有人照顾,确实不错。

凤凰网文化:你有没有见过特别可惜的人。

康朝:特别可惜的人,就我觉得人活着的时候应该好好孝顺他,而不是说他死了之后怎么风光大葬,怎么怎么去后悔,多陪陪父母,多陪陪爷爷奶奶。

凤凰网文化:你说的这个后悔是不是在告别的时候有没有说了很多。

康朝:对,他在忏悔,他在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在后悔的时候,我觉得都晚了。人没了,对不对,人已经咽气了,你还不让他踏踏实实地走,真的是这样,闹啊,哭啊,折腾啊,其实已经于事无补,不如说让他踏踏实实的走。我觉得这可能是给他人生当中上了最好的一课,但是这个大家太惨痛了我觉得,确实无法挽回这个东西,所以我说刚才那句话应该好好活着,真的。

我碰到过为了争房产而在殡仪馆抢火化证打起来的家属

凤凰网文化:有没有你觉得特别愤怒的,或者在这个地方就开始他们有一些什么举动。

康朝:有,争房产,抢火化证。

凤凰网文化:为什么抢火化证?

康朝:抢火化证可以分担,就是销户口,然后争房子。

凤凰网文化:销了他的户口?

康朝:去世人的房子,他们几个子女分,谁拿火化证谁就可以,太多了。

凤凰网文化:细节可以跟我们讲一下吗?

康朝:细节我们了解的不多,但是只知道他们是因为这个会发生矛盾和打架。

凤凰网文化:在这就打起来。

康朝:在这就打起来了。

凤凰网文化:这种销火化证,具体是什么样的一个流程。

康朝:我们只跟主事的家属,准确的说,我们这个部门专门负责火化,我们接触的家属只要负责,我跟他把手续核对了,具体像您说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你,我们只是负责遗体的火化。

凤凰网文化:你听说了会很气愤

康朝:习惯了,现在人都变了,习惯了,真的习惯了,你就会觉得,怎么说呢?气愤的同时,一想也挺有意思的,这帮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家属的感谢最令我欣慰 让我觉得社会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凤凰网文化:你觉得你的这个性格的话到了这之后有很大的变化,还是说逐步在变化。

康朝:有变化,来到这个单位之后,首先说从作息时间上就变化的,我们的作息时间可能比你们都早,我基本上,基本这个行业的人几乎都是5点多就起床了,上班了,就开始为上班做准备。尤其我们起这么早的,有的时候就是公交车各个方面不是特别方便,或者说地铁有时候还没开,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乘坐班车或者是自己开车,是这样。

一天工作完事之后,其实劳动强度并不大,但是长期处于这种缺觉的状态,会觉得人没劲,比较累,每天下午回家都会睡觉,都需要补觉。

凤凰网文化:性格呢?你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比如说你以前的时候,跟现在,那时候觉得使不完的劲。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现在的话,你会看得更开。

康朝:现在会看得更开一点。

凤凰网文化:具体讲讲。

康朝: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没有必要去人和人之间去较劲,年轻那会儿火力壮,好胜。

凤凰网文化:你也不老。

康朝:不,当兵那会儿确实是,20来岁,谁也不服,没事也打打架,现在毕竟也算是长大了,觉得这些没有什么意义,而且现在靠这个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凤凰网文化:更理性了。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你现在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比如有什么事情会害怕?

康朝:没有特别害怕的事情,我觉得失去健康挺可怕的,失去生命挺可怕的。

凤凰网文化:你会自己把他们的这些故事也好,他们这些人也好,投射在你自己身上吗?比如说,我不要像他们一样,想想自己生和死的问题,比如说想想可能我有一天,如果我要死的话,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或者你觉得对这个东西可能有更多的一个,可能别人想不到这一层的问题,比如你19岁到20几岁,更不会想这个问题,你现在会不会想自己生死的问题。

康朝:其实不会想,因为这个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其实就是,不能说面对死亡,我接触到的,不说了嘛,人生终点站的送行者,就是指的我们这批人,我们需要送他最后一程。

凤凰网文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像那些逝者一样。

康朝:我跟你说,肯定会有那一天,因为人都有生老病死,到最后这一步谁都逃不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事,我觉得现在想,今天去为明天那个时候的这个事情去发愁去烦恼的时候,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真的,用许三多那话,做点有意义的事,现在去愁这些东西去想没有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凤凰网文化:你觉得你做这份工作快乐吗?

康朝:快乐吗?我谈不上快乐,也谈不上不快乐,我觉得这份工作给我带来的收获,他能让我尊重一个生命,他能让我能够见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会让我懂得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凤凰网文化:就像我们刚才跟整容师说的,你跟活人沟通,跟死人沟通,你觉得有什么区别?就当你渐渐面对一个死亡的时候。

康朝:跟活人是用语言沟通,跟死人当然是用心灵沟通。

凤凰网文化:心灵沟通怎么说。

康朝:我的想法就是我能把他顺顺利利的送走,当看到家属用悲痛的心情来到殡仪馆,告别遗体,遗体到我们这进行遗体火化,火化完之后,家属很感激你,非常地感谢你。把遗体从一具冰冷的遗体变成热乎乎的骨灰的时候,他捧着骨灰走了,去下葬去了,跟你说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服务,那个时候会感觉到很欣慰,觉得自个这个工作其实挺……不能说高尚,至少觉得挺有成就感的。觉得你还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个社会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有我们的节日——清明节 每年这个时候最忙

凤凰网文化:未来会继续做这个职业吗?

康朝:我相信我会。

凤凰网文化:你在这个地方职业的目标是什么?

康朝:现在谈这个有点远,只能说先尽可能的完成好本职工作。

凤凰网文化:想过改行吗?

康朝:改行说实话确实没想过,不是因为别的,也不是说我好这口。觉得第一现在人应该懂得珍惜,其实现在想想想,人如果能够学会珍惜的时候,可能生活会更美好一点。我说虽然这份工作,他可能在社会上没有一个特别高的地位,但是我觉得他是有用的,这份工作确实是对这个社会是有贡献的,它需要得到社会的认可,也需要适当地提高社会地位。我们这批人,我们这些人,我们是接过老人的枪,接过我们的老人的班,我们从事这个行业。

但我们慢慢岁数越来越大的时候,也会有人来接我们的班,这个时候必须有我们这样的人的存在,他才能够继续发展下去。

凤凰网文化:你刚刚说这个社会地位不高,你怎么评价这个说法。

康朝:很多人很排斥这个行业,一提到这个行业的时候都很避讳,我不是说了嘛,十个人九个人说好,他说好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行业可能待遇好,因为他没有接触到,他不知道,收入怎么怎么高,那一个人,别去,这个地不行,太晦气,用老北京话叫太发(音),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你自己感觉呢?

康朝:我觉得没来的时候,觉得是吗?好奇,怎么晦气了,对吧,来之后也觉得,干这么多年我也没觉得我有多晦气。我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吗干吗,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节日,清明节,虽然别人都休息,那会儿我们最忙,每年清明是最忙的时候,但是当你看到这些家属,其实你看家属悲痛而来,满意而归,确实挺有成就感。

而且你觉得,你的工作,你每天所做的这些事,重复做的这些事,你每天起那么早,你每天披星戴月,真的冬天那么冷的时候也一样起那么早,值,只能说值。当然当你家里人可能没有经历过这个丧事的时候,你会避讳这个,这个行业那么晦气,当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需要这个,就你家里感到丧事的时候,你需要殡葬人为你服务的时候,他们不会觉得你晦气,不会觉得你怎么样,他绝对不会去排斥你,依然会用我们很好的服务去为你。

我们就是不能跟人说再见的人  也很少去看望病人

凤凰网文化:你跟他们会维持一种关系吗?就是跟家属,或者什么,有没有类似的例子。

康朝:经常有家属跟我们说再见,我们一般都笑笑完了,心里在说还是别再见了,咱们再见可以在马路上见面啊,你再来我这儿准是办事来的,说明你家里又赶上丧事了,我们不允许说再见,您走好了,就完了。

凤凰网文化:比如说,你跟你的,因为昨天我们跟馆长助理聊天的时候,他就说,他春节不会拜年。

康朝:在我身上出现的少,因为我们春节也会拜年,可能这是两代人的问题,但是我们很少去看望病人。

凤凰网文化:为什么?

康朝:怎么说,可能病人比较忌讳这个,尤其是住院的老人什么的比较忌讳这个,包括我自己的姥姥住院的时候,我都很少去医院看他,当他出院之后,我才会去家里看他,老年人确实忌讳这个。

凤凰网文化:你自己会觉得无奈吗?

康朝:没有什么无奈的,这个都是社会现象,很正常,确实是很正常。你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就像咱们小时候老是说,你要自己看扁自己以后,长大以后没有人会看得起你,你要自己都忌讳自己的时候,别人忌讳你,你也说不出什么。我觉得我的工作没有什么,我靠我的双手,换回我应该得到的报酬,我觉得很正常。

凤凰网文化:你不觉得委屈吗?

康朝:没什么可委屈的,咱们这代人其实,怎么说?80后的人没有什么,这方面没有什么可委屈的。我觉得我已经很庆幸的,我是一名殡葬人,我觉得相比那些我要是去,去扫马路也好,去掏大粪也好,我并不是排斥这些工人,他们也是社会所需要的一分子,离开他们的话,我们的公共厕所谁来清理,离开我们的话,每年这么大量的遗体谁去火化。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人,社会会乱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是有用的,至少我觉得我们是有用的,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凤凰网文化:你每天做同样的事情不觉得单调吗?枯燥吗?

康朝:任何人每天做任何事情都会觉得单调的,都会觉得枯燥的、无味的,都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自己怎么调节,或者排遣?

康朝:其实我们也想每天去干点别的事情,比如说下了班,晚上约哥几个出去吃吃饭,喝喝酒,看看电影,聊聊天,打打牌,唱唱歌,这些活动我们自己也会组织。除了工作时间之外,我觉得咱们没什么区别。

凤凰网文化:你每天面对工作本身的时候,你是怎么样保持一种新鲜感,保持同样的一种心态去执行自己的工作。

康朝:其实我们每天,我是这么想的,至少我是这么讲的,每天面对重复的工作,来到这,保持这种新鲜感,其实说实话没有了,只不过就是想,首先我要完成我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本职工作,然后给家属提供优质的服务,这是我每天来这的目的,就可以了。

我觉得殡葬行业是朝阳行业 民政局局长说:对殡葬人高看一眼,厚爱一层

凤凰网文化:你有兄弟姐妹吗?

康朝:我是独生子。

凤凰网文化:你的父母对你满意吗?

康朝:我的父母对我的自立很满意,至少我不是啃老族,而且从我当兵开始就没再让他们操过心。当兵回来,以及包括我进入到这个行业,全是自己了解完了之后就去了,我父母比较民主,尊重我个人意见,包括我生小孩,名字都我自己起,我爸我妈决不参与,他们很尊重我。

凤凰网文化:你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康朝:我的小孩叫康子傲,骄傲的傲,我姓康,我媳妇儿叫梅子。我们只希望对这个孩子寄予一个简单的希望,就是希望他成为康朝梅子的骄傲,而没有说像人家说,我花几百块钱去外面算算风水,给孩子起个名,我觉得没有意义,可能我不信这个,什么金木水火土,什么命,缺什么这个,我不信这个。我就觉得,我的孩子,我给他一个名字,只是寄予我和孩子母亲对他的一点点期望而已,只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你哪年结婚的?

康朝:2010年,接触这个行业之后。

凤凰网文化:孩子现在是?

康朝:1岁。

凤凰网文化:现在比较不好带。

康朝:还行,基本上我上班的时候我妈帮我带。

凤凰网文化:你跟你的孩子,一般怎么叫他。

康朝:就是回家爸爸抱抱,我说你说爸爸抱抱,他刚刚开始学说话,他只会说“爸抱”。

凤凰网文化:他知道你干什么工作?

康朝:他一岁能知道吗?

凤凰网文化:你自己能通过炉子的窗口什么的看到遗体被火化的全程吗?

康朝:你刚才说的那个是我们的一个观察口,是我观察遗体燃烧情况。

凤凰网文化:你有没有全程看过?

康朝:准确地说没有全程看过,但是他的燃烧过程都在我们的脑海中形成了。

凤凰网文化: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康朝: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所以就必须完成我的工作。你说看到这个会有什么想法吗?确实没有什么想法。

凤凰网文化:你从事这样一个特殊的行业,可能收入也不高,然后又挺辛苦的,还得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你觉得这样的坚守,值得吗?

康朝:这么说,第一,我觉得这个工作,咱不说有多么高尚。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这个工作能让我感觉到你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是其一。其二,发生在我身体上面的一个真实的案例,当我的母亲的朋友去世,他的家人去世的时候,他来找我,说你看我们家人去世了,你看我应该怎么做,当我跟他说完了之后,然后他也照着我说的去做了,他也达到了他很满意的一个效果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对你说的那种感谢的话。你会觉得真的,他就是很真诚跟你说的这些话的时候,你会有那种小小的成就感,确实有那种小小的成就感。

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是支持我能够一直从事这个行业,并且我认为能把这个也做好的这么一个小小的动力。而且加上,现在如果你要去找别的国家,可能社会上就业压力比较大一点,我觉得还是坚持吧,我相信未来殡葬是一个朝阳的行业,我很看好它,我觉得是一个朝阳的行业。而且用我们民政局局长的一句话,“对殡葬人高看一眼,厚爱一层”,这是民政局局长当时给我们一块开会的时候,说的这句话,我觉得他应该能做到。

我们有很多无形的付出你们看不到

凤凰网文化:还有一个就是,你刚参加这个行业的时候,像你刚刚说的,除了一些硬性的业务的培训之外,有没有对你心理上进行一些培训,可能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就是克服这种对死亡的恐惧之类的。

康朝:他先让你需要去看,看完之后,你要需要去操作,简单的遗体整容,以及脱穿衣,这些都让你亲自上手的,我觉得这个就是对心理的一种克服。

凤凰网文化:在实践过程当中。

康朝:对。在我们这个单位基本上每个年轻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拉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带业务,然后拉出任何一个人就是简单的遗体整容,正常的简单的遗体整容,以及脱穿衣应该都没问题。

凤凰网文化:挺好的发现你,其实你跟所有的人沟通都比较直接,也比较豁达。

康朝:其实没有必要那么累,有什么大家伙说什么就好。其实我们这个行业,你们看不到我们也有付出的时候,付出很多。怎么说,每个部门都有部门的付出。引导,他没有休息,他是弹性工作者,像我们车间,基本上,像把骨灰烧完了之后,家属把骨灰带走了,清扫膛面,是我们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设备的正常的维护与保养,这些东西全部都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做的,说实话比较辛苦,确实比较辛苦。

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在火化车间这个部门有一个特点,夏天热冬天冷,我们需要保证通风,夏天也要通风,冬天也要通风,夏天像那天守着炉子,你可想而知那个温度,守着几百度的炉子,冬天的话,通风的话,外边零下十几度,你也得站在那盯着炉子,我们不允许说,这个叫,简单的叫无人驾驶,不行,如果你只要有遗体,火化工必须站在炉前,盯着这个设备。

以及遗体燃烧情况,包括我们的司机,有的司机要四点多钟就要爬起来,来单位取车。然后开车直接奔医院太平间去拉遗体,怎么说呢?包括我们外协的礼仪服务人员,他们也需要操作,就是去练习组织告别能力,以及抬尸,怎么能够把遗体抬稳,甚至说他们会把自己装在棺材里面去演习,只留一个简简单单的缝,他呼吸用。

当躺在棺材里把这缝也盖上的时候,那种黑暗确实是挺恐怖的,确实是。

凤凰网文化:你是试验过?

康朝:没有试验过,就是大家伙玩的时候,可能开玩笑闹着玩的时候,可是当那一刹那的时候,心理有种感觉这不是在玩。

凤凰网文化:具体是什么感受?

康朝:那跟你挂上联,然后关上灯那种黑确实不一样,当你伸手不见五指,把手放在眼前看不见的时候,你自己回家体验体验,确实是不一样,这些都是我们这些无形的付出。而且所有社会人可能看不到的,谁也不会没事让自己躺棺材里玩去,但是他们需要练习。

他们抬棺材必须要抬稳当了,如果抬不稳的话,说摔了或者怎么样的话,首先对逝者不尊敬,其次人家家属也不干,而且我们干的是这个行业,你就必须要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东西,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就是必须得有人去做这个,你们所谓演练也好,必须得抬得稳。

殡葬行业不是外界传闻的暴利行业

凤凰网文化:咱们讲讲行业的事。

康朝:好,你说。

凤凰网文化:好像挺多人传言说,殡葬行业是个暴利行。有的人需要托关系进来,或者是收入高,就像你的亲戚可能跟你收入一样,就是你已经亲身经历的话,能说说这块的真实情况吗?

康朝:其实这个可能是,就是外界对我们这个行业一些误解,就说暴利行业也好,或者说收入高也好,或者怎么样,其实我们的工资待遇并不像人想像中那么多,我们基本上每个月全部的钱拿到手,也就是两千多块钱。像我们这样,尤其是刚刚来到这个行业,时间不长的人,也就两千多块钱。

凤凰网文化:福利呢?

康朝:福利我们个人认为算是不错了,我们的福利基本上是逢年过节,至少是有年,有节,不管是什么节,元宵节就发元宵,月饼节就发月饼,逢年过节都会。单位都会考虑职工,也会给我们买一些东西,包括说鱼、肉这些东西,我们每个节都会发,馆里边也会给我们一些,就是给我们职工尽可能排解我们的一些困难,包括给我们安排这些宿舍,像我们同事有的离家远的,安排宿舍什么的。馆里面也都会尽可能考虑我们职工的这些东西,并不像外面传的,殡葬行业有多么多么的暴利,其实并不是那样。

凤凰网文化:你觉得外界为什么会有这个传闻?

康朝:其实这个东西,我觉得可能是一个社会现象,一个管理的问题,也不是我个人能够说。我的见解可能就是有些人把这些钱,可能在外面买的这些丧葬用品,可能被坑了或者怎么样,如果说在殡仪馆消费的话,正常的时候,其实没有多么多的消费。我们所有的东西全部由物价局统一定价的,所以不可能说存在乱收费的现象。

凤凰网文化:你们自己会去澄清这些事情吗?

康朝:这个东西清者自清,我们其实澄清也没有人信,只能说清者自清,可能说随着时间慢慢地,大家伙可能对这个行业,我相信未来会对这个行业慢慢的会理解这个行业,会体谅这个行业。

凤凰网文化:我问你一个尖锐点,有没有走后门的现象?

康朝:您指走后门是指哪方面?

凤凰网文化:可能通过一些比较大的关系,比如说这个行业,因为我不知道现在竞争怎么样,实际上可能还是不错的我觉得,然后有一些可能靠关系进来的,有没有这种情况,

康朝:您说这个有没有靠关系,靠特别大的关系后门这种进来的,这个其实我个人不是特别清楚,我们殡葬处每年都会,反正我们这批就是殡葬处统一从社会上招聘进来的。国家有安抚退伍军人的政策,我们这一批人都进来的话,就是等于说,我们的处长当时提出的要求是提高殡葬人的文化素质。我们基本上,现在这些年轻人在殡仪馆上班的基本上全部都是大学本科学历,最次的也是专科学历,然后退伍军人大部分都以党员为主,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现在必须要求都是殡葬专业毕业的,社会招聘?

康朝:具体社会招聘这块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们都是退伍回来的,具体是不是必须招殡葬专业这个,说实话我个人不是特别清楚这个事情。

凤凰网文化:明白。

我老婆就跟我说一句话:你做的一切选择我都支持

凤凰网文化:我还是问问关于你个人的一些问题,今天有机会拍的话就多问问,比如说你是,反正看你方便谈不方便谈。

康朝:您说。

凤凰网文化:就是你跟你的太太相识是什么时候?然后是怎么认识的?

康朝:我们两个人那会儿就是同学,后来因为我当兵,其实我们俩同学的时候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可以算是那种知己,异性之间的知己,就是无话不谈。

凤凰网文化:什么时候?

康朝:上学的时候,就我们上职高的时候,上职业高中的时候。那会儿,其实我们俩真的是那种无话不谈,你看过那个《我可能不会爱你》那个连续剧吗,其实我们俩就跟那里面的男女主角特别特别地像,两个人基本就是你说什么,你说上句,我就知道你下句要说什么,就是那种朋友,特别特别要好,她那会有男朋友,她每个男朋友我都知道。

那会儿我还帮她支招,就这样,当时我们俩就特别特别好,后来当我当兵回来之后,我们两个人才走在一块的。

凤凰网文化:是什么机缘?

康朝:就是当兵退伍之后跟朋友之间一聚会,后来两个人之间彼此一聊,因为那会儿上学的时候,我们都各自有自己的异性朋友。聊天之后,因为当兵的原因,我跟我女朋友分手了,那会儿她跟她男朋友也已经都分手了,我们两个都单身了,聊着天结果俩人就好上了,就这么简单,

凤凰网文化:从这个算是知己到恋人这个过程有什么不一样?

康朝: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时间那么长,两人跟亲人似的。真的,也没有什么七年之痒什么的,基本上就是两个人比较熟悉,说白了就比较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有给对方火上浇油的那种情况。但是越是这种特别了解的话,又好像觉得,优点也是缺点,好处就是两个人谁也不会说,知道对方的软肋谁也不会去说,但是缺点可能会缺少一些新鲜感。但是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怎么说,我跟我媳妇儿,我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最好能像炭火一样温暖而持久,偶尔来点像烟花一样短暂而灿烂的小故事就OK了,就可以了,其实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凤凰网文化:你表达还挺文艺的。

康朝:没有文艺,就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而已。

凤凰网文化:你媳妇儿那个时候是做什么工作的?

康朝:我们俩那会儿都学的是饭店,我们俩都是外事职高学的饭店服务管理,他当时是在饭店。

凤凰网文化:她知道你后来选择这个。

康朝:我退伍回来之后她还是在饭店。我退伍回来,选择工作的那会儿,就是其实我们俩就已经在交往了。在交往的时候,我也征求过她的意见,我说你忌讳不忌讳这个,害怕不害怕,其实我媳妇儿也是对这个行业特别好奇。她也来过我们单位,她这人特感性,你知道吗,她来这就哭,她就坐在我们门口走廊那,谁告别她都哭,一听到哀乐她就开始流眼泪,一直流到别人结束为止,她都不知道哭谁。

凤凰网文化:她跟你后来单独聊过这个事吗?就是比如她来这,你觉得是因为她就是比较的善良,然后他会跟你说,比如说你这个工作是一个什么样,挺伟大的工作。

康朝:她倒没跟我说过这个,她就跟我说一句话,你做的一切选择我都支持你。我觉得这就够了,因为当时我们俩在交往的时候,她说你们那会儿,因为我刚刚退伍回来没有工作,她说你什么都没有我都跟着你。我觉得这样的人能跟着我,我觉得应该好好待人家,而且她也不排斥我们这个行业,她跟我的同事都特别熟,因为我们有时候同事私底下聚会什么的,她也都会参加,同事之间也都是,因为我媳妇儿那人也大大咧咧,如果有机会你要能见到她的话,你会感觉到。

她这个人就是,跟你说话自来熟,从来见第一面就是自来熟,就那样,挺好的一个人。

凤凰网文化:什么时候结的婚?

康朝:2010年我们俩领的结婚证,2011年我们俩办的事。

凤凰网文化:孩子呢?

康朝:2012年生的孩子,2013年,今年孩子一岁,我这个一步不落。

凤凰网文化:你家和你岳父岳母家关系都处得怎么样?

康朝:都不错,丈母娘、丈人跟我父母关系都比较好,因为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基本上我们过年的时候,都把两个老家都接到我们家里,大家伙一块一块过年。

凤凰网文化:你媳妇儿现在是做什么?

康朝:我媳妇儿现在在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凤凰网文化:你们平常有一些纪念日会去纪念吗?

康朝:有啊,纪念日,情人节,他的生日,什么结婚纪念日,只要日子我一般都得破产。

凤凰网文化:怎么过?

康朝:过法很多。

凤凰网文化:讲讲。

康朝:比如说,咱就说从元旦开始算,这也算个节,元旦,然后我们俩一月底领证结婚纪念日,2月份的情人节,三八,五月份她的生日,现在又多一母亲节,基本每年过节,大小节日基本上都会,大小节目都得破费。

凤凰网文化:你现在等于要过三个人的母亲节。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累吗?

康朝:累,但是累并快乐着。

凤凰网文化:比如说情人节,具体会怎么过?你会送他玫瑰花还是怎么样?

康朝:其实原来比较奢侈,就是没有小孩之前,我会给她买花,不管花的价位多少,可能比较贵,可能就买三支,甚至说买一支。但是有了孩子之后,过日子必须要算计,但是又觉得不能缺乏这种浪漫,就像说的必须要有这种像烟花这种短暂而灿烂的这种东西。我记得有一年我们两个人就是情人节的时候,给她买了三支花放在一个盒里面,那种蓝色妖姬,拿回家,她挺高兴。

晚上,两个人在家做了顿烛光晚餐,那会儿因为就我们两个人,也没有别人,也没跟父母一块住那会儿,两个人自己从超市买的牛排,简单地煎了一下,自己在家做了一顿简单的烛光晚餐。其实我觉得挺好的,没有必要说非要花多少钱弄多么奢侈,其实每逢一个节日也好,或者纪念日也好,我觉得我的想法可能就是跟一般是一样的,跟咱们现在年轻人是一样的,我觉得适当的浪漫是可以的,奢侈浪费我觉得没有必要,尤其是现在为人父的时候,我觉得还得从长计议很多东西。

我以后会直接告诉孩子我是火化工我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凤凰网文化: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到你孩子长大的时候,比较大的时候,你跟你的孩子讲你做的事情的时候,大概会怎么描述?

康朝:其实我是这么看待这个事的,我非常坚信殡葬是一个朝阳行业,它的社会地位会随着时间的增长、随着人们对这个行业的了解程度越来越多,它会在人们心中有一定的威信,我一直坚信这个事情,早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以后我的孩子长大,说爸爸你是干什么的,我就会直接告诉他,你爸爸具体是什么,你爸爸就是在火葬场,殡仪馆火葬场,就是一个火化工,火化工是干什么的?就是负责遗体的火化,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而且这个东西我认为,我也不愿意用世俗的眼光告诉他。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因为我是靠我自己的劳动,就像咱们今天聊的这个话题,我觉得我是对这个社会尽我自己的力量去做一点简单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可说不出口,或者说很排斥这个,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拿什么养活孩子,对吧,他的吃喝,包括他上学受教育等等一些,都是我和我的爱人靠我们的工作,靠我们的工资去养活他长大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他,我也不希望告诉他,你爸在哪哪上班,别跟别人说什么的,可以随便跟别人说,因为谁都离不开生老病死最后这一站,就是我们人生终点站的送行人。

凤凰网文化:你觉得,可能在问你一个稍微尖锐一点的,比如说这个小孩长大了,比如六七岁的时候,七八岁,或者十来岁,你会带他来这个工作场所吗?

康朝:怎么说呢?如果他有要求,我相信我会带他来。因为我们这个工作,其实我想给他一个什么理念,我希望这个孩子以后长大了之后,我不对他的人生有任何的规划,因为他不会按照我的想法去走的,我的想法可能我比较叛逆一点,我就觉得人应该自己主导自己的人生,你想去干什么,只要你想去做,就像上学的时候,老师说是一个我要学,一个要我学的问题。

如果你想去做这件事,他有可能去做好,我如果让他来这个单位,我只希望告诉他就是,我只希望你可以健康快乐,尽可能地让你快乐。健康是你自己的,只有一个良好的身体,你才也可能去创出你自己的一番事业,我只希望他可以尽可能快乐地成长,来到这个单位,我希望让他认识到生命的可贵。

凤凰网文化:我想可能这个孩子也挺幸运,因为一般可能父母会忌讳这个行业。

康朝:其实,我跟我父母也聊过这个问题,因为我进入这个行业之后,我问我父母,如果以后,如果你二老百年之后,我怎么来安置你们,我其实父母很理解我的工作。我跟他们聊过,海撒、树葬,这些都是新出的一些安放骨灰的一种方式,其实我父母比较支持我的就是树葬,他们希望说可以找一个比较好的环境,种一棵树,把这个骨灰埋放在这个位置,因为我从事这个行业,所以我跟我父母也不忌讳。

这个东西我也跟我父母聊过这个事情,我老爸更希望说可以海撒,我老爸喜欢游泳,说海撒,我妈开玩笑说,我不去,我不会水。但是到最后,我觉得,我可能会遵照他们的意愿去安置他们,因为我跟我父母聊过这个东西,这个可能跟别的家庭不会谈这些东西,但我跟我父母谈这个东西非常简单,他们也特别能理解我。

凤凰网文化:因为聊开了实际上没什么。

康朝: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神秘的,这个东西很神秘吗?可能对别人来说,因为我天天接触这个东西,而且我认为,因为我父亲给我的教育是,咱们是朋友,咱们坐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咱们可以去谈,我父母跟我说,如果我说,我们都是,像我爸说,你现在是一男人,你是一爷们,咱们爷俩坐在这,举着杯喝点酒谈谈这些东西,这个很正常。

我喜欢摩托车 喜欢早晨上班追着太阳飞驰

凤凰网文化:比如说你干十年也是火化工,干二十年还是一名火化工,有没有提升的空间。

康朝:这个我们每年都会考级,就是你工作几年之后,在这个岗位干了多少年之后却考,像我们这个火化工会有初级的,初级火化工,中级火化工,以及高级火化工这种,会考这种职称这种证书,像您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我现在也没法回答您。

凤凰网文化:像你平时的话,一般都是看平常工作表现,还是会有一个考试?

康朝:怎么说,我们平时工作上也有这方面,也有工作表现,也是到时候考核的时候,如果你考不下来也是拿不到这个证书的。

凤凰网文化:这个考核具体是什么?

康朝:这应该是我们内部,就是殡葬处组织我们考级的,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像你们同事之间应该也不会在单位,可能像平常那样欢声笑语的吧。

康朝:单位,尤其像我们这种单位是禁止大声喧哗,开一些玩笑的,同事私底下可以,但是尤其是在接待家属的时候,尤其在工作时间是绝对不允许的。有些东西,像别的地方欢迎光临什么的,在我们这是绝对不行的,不能这么说的,说再见也不行。

凤凰网文化:这种氛围会不会就是很压抑?

康朝:其实这种氛围会让我们觉得很压抑。

凤凰网文化:怎么讲?

康朝:会让年轻人觉得很压抑,其实年轻人应该都是很有朝气的,大家伙在一块说说笑笑会很开心。但是因为工作的,这个地点,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所以导致于这些东西都是不行的,在单位至少是不可以的。

上班的时候也会受一些环境的影响,包括回家的时候,有时候不爱说话,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

凤凰网文化:你会怎么样把这种情绪。

康朝:这种情绪,就是有时候晚上找朋友出去吃吃饭,跟年轻人没什么区别,该唱歌唱歌,该吃饭吃饭,大家伙该出去玩出去玩。

凤凰网文化:你很经常出去吗?

康朝:可以这么说,我们休息的时候,基本上在家待的时候不多。

凤凰网文化:都出去做什么?

康朝:比较喜欢骑车出去溜达溜达,只能说在近郊区出去转悠转悠,换换环境,换换空气,可能心情就会有所缓解,各个方面都是。

凤凰网文化:骑摩托是吗?

康朝:对。

凤凰网文化:在飙摩托?

康朝:谈不上飙,就是对摩托车的喜好,个人喜好。

凤凰网文化:约几个朋友一块去近郊。

康朝:有的时候,因为我们这个跟朋友约的时候挺难的,实话实说,因为人家都是固定休周六周日,我们这反而到周六相对会忙一点,因为很多人都利用这个休息的时候去搬家这种事情,所以我们基本上,平日休的时候比较多一点,基本都是这样。所以说也能约,但是不多,大部分还是自己,我媳妇儿比较喜欢跟我一块出去,两个人一块去,找一个有山有水有林有天有路的那么一个地。

凤凰网文化:最远去过哪?

康朝:秦皇岛。

凤凰网文化:你骑摩托的时候会刻意地飙速度吗?

康朝:不会。但是我跟你说,我觉得我最享受骑摩托车的时候。准确地说是我上班的路上,我们家住在南面,我每天沿着五环路骑摩托车走的时候,尤其夏天,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基本上我六点不到就要从家出发骑车走了。那会儿太阳刚刚在天上露出一个细细小红光的时候,慢慢一点点跳出来,你就感觉到,因为我们这在东面,我骑着车往东面走,你就会感觉追着太阳跑那种感觉相当相当地好。

周边车也少,在耳边传来全是风声,那会儿可以说,其实我不用看仪表盘。我知道我这车转速是多少,我知道我的时速是多少,对它相当了解,因为我觉得我的车就跟,说白了,可能男的都比较喜欢车。我对摩托车比较青睐这块,就是我对这个车,我从它的声音我就知道这个车是不是该换机油了,我对这个车比较了解,而且我的车,可能我也比较在意,平时没事,我会擦擦车什么的,用我媳妇儿的话说,你擦车的时候比摸我都多。相当喜欢摩托车,尤其它那种自由。

我看告别会的时候会哭 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凤凰网文化:还有就是,你觉得你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吗?我刚才听你的描述。

康朝:是,我很容易哭,相当容易哭,而且尤其碰到那种特别感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流眼泪,特别爱哭。

凤凰网文化:一般碰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会这样?

康朝:我有时候看一场告别,其实也是无意当中看一场告别的时候,不知道哪来的那股酸溜溜的劲,就相当容易哭。

凤凰网文化:这有规定员工是不能过度哭吗?

康朝:没有,没有这种过多的规定,但是有的时候受那种环境的影响,确实是,每个家属跟每个家属遭遇的不同,我们其实也,说难听的,我们也有血有肉,其实我们跟别人没什么区别,唯独不同的就是可能从事的工种不同而已,我们看到有些东西也会感动。

凤凰网文化:每天晚上自己在这车间溜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康朝:习惯了就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感觉。

凤凰网文化:一个人待的时候会想什么?你不会想这些事,就是想其他的,自己生活或者家庭的事。

康朝:更多的是这些。

凤凰网文化:只是把它当做工作。

康朝:也不能那么说,因为通过这个工作,让我觉得我更应该珍惜身边的人,真的,因为人生短短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好像想想自己上学的时候,就跟昨天的事情一样,今天能有这样的想法,明天你四五十岁的时候想想,昨天我二十多岁,真的很快,而且现在人的寿命确实是不长,就是看自己怎么去保养自己,可以这么说。

凤凰网文化:你每天接触这么多的逝者,可能就跟逝者打交道比较多,但是你可能下了班之后,再去接触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挺恍惚的感觉。

康朝:这个倒没有,这个确实没有。

凤凰网文化:就是很正常吗?

康朝:很正常,确实很正常,尤其是,反正我们的工作是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一点点差错会给别人带来一辈子无法弥补的这些东西,所以绝对不允许出错,尤其是工作上必须要专心专注。

凤凰网文化:精神压力会有大的时候吗?

康朝:会。不是说在我们工作当中出现任何一点点的错误,都会给家属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我们不允许出错,这个工作是绝对不允许出错的。

凤凰网文化:像你们工作压力基本上就是来自这个是吧,还有其他的一些,岗位竞争或者其他的压力吗?

康朝:这个是最大的。

凤凰网文化:必须得细心。

康朝:必须要细心,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甚至说一点点细微的差错都不行。

凤凰网文化:其实在这干时间长了以后,还能干其他别的什么吗?

康朝:别的其他什么,有哪个工作是需要这个工作经验的吗?

凤凰网文化:其实也干不了其他的。

康朝:这个问题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我是准备投身殡葬,我骄傲我是一名殡葬的人。

凤凰网文化:你以前本来自己想当什么?

康朝:当时选择当兵的时候也不一定自己准备干什么,有什么具体的人生规划什么的。退伍回来之后,有这么一个机会进入到一个行业,我觉得应该干一行爱一行,不管你从事任何一个行业都会有干烦的时候,干任何工作都是这个样子,所以我觉得能够有缘进入到这个行业,而且这个行业其实也确实是一个积德行善的行业,你可以把人,最后一站给人送好送顺利了,家属由衷的跟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们帮助我们家人顺利地走了。你会真的有那种很有满足感,很有成就感。

我的qq名就叫天堂使者

凤凰网文化:你们看过日本的电影《入殓师》吧。

康朝:看过。

凤凰网文化:你自己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这种影片出来的时候你格外关注这个?

康朝:说实话不会格外关注,因为可能我们和他们还有一定的区别,他们是专门负责遗体整容这一块,我们负责遗体火化,可能工种不同,但是性质是一样的,但是服务逝者,让逝者有尊严地走,所以我们基本上,从心情上是一样的。

凤凰网文化:你觉得这个里面的话,这个日本的这种,他可能这种家庭式的服务,跟中国咱们这样的有一些什么比较大的区别吗?

康朝:其实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您,因为我对这块不是特别清楚,因为这个也可能是国情的问题,我们对这块其实不是特别了解。

凤凰网文化:像你跟你妻子,或者个人,碰到一个倒霉事,或者跟妻子吵架,或者什么不愉快的事的时候,会不会自的先想到跟自己的职业有关,或者这个职业带有一些晦气?

康朝:这个不会,真的,我不相信这个东西。

凤凰网文化:自己的一些哥们,或者认识的朋友什么的,很多人会介意你的工作吗?。

康朝:其实不会,哥们之间,我们很少聊,大家伙聊的就是年轻人的话题,高高兴兴吃喝玩乐。

凤凰网文化:对。听你说过,如果是真朋友的话是没有机会在意这些的。

康朝:对。我认为真正朋友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凤凰网文化:别人说你这个职业怎么怎么样,你自己最大的感受?

康朝:其实最大的感受,怎么说,我认为我们就是人生终点站的送行人,包括我自己QQ名都叫天堂使者,我认为我们就是天堂的使者,我们在给各种各样人送走的时候,我们就是在给他们往天堂输送的那批人,所以我的QQ名叫天堂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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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康朝

27岁 北京市东郊殡仪馆火化工

他小时候是一名游泳健将,后来当过2年海军,2008年进入殡葬行业。工作之外他是摩托车发烧友,喜欢迎着朝阳飞驰。他说他坚信殡葬业是一个朝阳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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